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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润发娱乐888官方网站-北平四合院里的她与他们(2)

发布时间:2020-01-09 13:4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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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润发娱乐888官方网站,今天是十月十六,有市民强步大会的活动。本来我的学校有好多女同学都要参加,然而不巧我们在早晨的时候都误了车,于是我成了大会中唯一的女孩子,很受了些优待。对我自己来说,我今天终于尝到了日本饭的滋味,还去了趟碧云寺和卧佛寺。虽然来回走着真也有些累,但是今天我玩得还是很高兴。一边玩着,我脑子一刻也停不下来,看着眼前的景色,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再来。

在去香山的路上,我发现了一个日本青年总在注视着自己。但我一开始并不以为意。本来在这样的场合里,只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肯定是容易被别人注意的,尤其是我的装束,很是惹人注意。但是他的眼光有些不同于路人,其中的意思是被我看破了一些的,我是明白了七八分的呢。到香山众人集齐时,他又巧不巧地坐在我的身旁。这是一个矮胖圆脸的年轻人,有点龅牙,戴着帽子,话很少。我一开始觉得只是凑巧而已,然而再到双清别墅时,他又坐在我对面,每当我抬起头来时,总会遇到他的眼光。最后我被他看得有些难为情了,便站起身走到鱼池去看鱼。然而正好后面又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我回过头来时又对上了他看向自己的眼光,我登时一个激灵,感到有些不舒服。

我本来是准备到家换好衣服再去学校用晚饭的,但坐上电车后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我便衣服也不曾换,径直乘车到学校。临下车时我发现上午的那个面目可憎的日本青年也在车上,我登时感到惊奇极了,因为自己随着大伙儿下火车出站时见到了他,那时候他穿了大褂正向车站里走,明明是和自己相反的方向。这时他又出现在车上了,真怪。然而我也没在意,下车后便直接奔向学校,路上发现他又跟在身后。这时我再不以为意也得以为意了,走了不久转了个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哼着歌很快地走。想不到那个日本青年也转了弯,还快步跟上来,在我背后用蹩脚的中国话轻声地说:“还认识我吗?”我有点怕,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后来他又对我说了许多话,并约我去吃饭,我拒绝了。他坚持送我到校门口再道别,临走还约我去他那儿。我心里有点怕,只能含糊其词地答应着。最后他说:“星期六去我那儿吧!假如你不愿去,我来访你好了。”他可能看出了我的疑惑,马上又解释说:“我与你表哥纬国是同事呀!”我猛然间打了个冷战,一下子明白过来,也没表示同意与否,转身就要走。我感到很可笑,我琢磨着,纬国难道跟他说起过自己吗?这个日本人真是痴心妄想,面目可憎!

这时,不知从哪儿走过来一个有几分艳色的女生,主动上前与日本青年搭讪,我趁机赶紧走开了。

今天的晚饭是给我的外祖过生日,然而老人家的身体不好,这生日宴吃得很使我难过。席上我也见到了四姨。四姨有点不舒服,冷着脸不搭理我,看样子大概是精神上的不痛快。我知道我一定还在生气。四姨饭也没怎么吃,吃了些栗子便走了。

晚上的月亮很好,大家也都睡得早,安静得很。我躺在床上,不由得想到了纬国,还有白天那个面目可憎的日本青年。我想不通,纬国怎么会在他面前提到自己呢?这真是个大疑惑。

寒气来了。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院子里的槐树、枣树被吹得叶子全掉光了。院子里吹着狂风,窗户还不曾糊上纸,桌上也都铺着沙子。我自己凄凉的心情同凄凉的家一样,弥漫着鲜明的痛苦。想起纬民,我真是思念极了,也难过极了,我觉得自己伤心得厉害的时候,简直有些不愿再活下去。

二表哥纬国的确是去给日本人做事了。我后来又问过纬国,问他是否在给日本人做汉奸?他说:“怎么会呢!你看,局长能力薄弱,公文尤其外行,而这都是我的强项。他说让我给他当秘书,我都拒绝了。我要是真不介意当汉奸,会不去给他当秘书,而干这不擅长的跟数字打交道的拨款审核员吗?你要知道秘书可是肥得多的差事啊!”我听了,转念一想,纬国这么说似乎也对啊。我又体贴地问:“拨款审核员工作如何?还顺利吗?”纬国答道:“我在财务科管拨款审核,各方面并没有发生大的冲突,可是小争执常常发生。掌着教育局实权的西村顾问是个市侩人,只知道刮钱。他设了一个经理科,各科不论买什么,全得开单向经理科呈请;一呈请,他就叫经理科收买情钱。以前是由市政府报销,虚报多少,财务科不管,然而后来各科规定了办公费,再这样办的话办公费就不够用了。然而不给他交买情钱,他就扣着办公费不发。这事不大,可总是别扭。”后来他又补充说:“拨款审核,是个枯燥无味的差事,我做着没什么滋味,可是还是要做。”他把他父亲的主张抬了出来:“‘是要吃饭,不要发财;小事可做,汉奸不做。’我说过,我是不会做汉奸的。”

这听上去确实不像强词夺理。我还是有些担心他,纬国从来就是个不甘心寂寞平淡的人呀!他的工作,真的只有这么简单么?若真是如此,他老让自己补学日文干什么?要是他真充当了汉奸,纬民在抗战前线杀敌,作为他心爱的人,自己却在后方跟这样一个汉奸鬼混,我苦恼地想,那样自己岂不是就等于背叛祖国了?这是别人、自己都不可饶恕的错误呀!

入冬以后,我每天早上总会醒得很早。这天的天气还好,太阳也好,然而这么好的太阳,却并不能让我的心情也明亮起来,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滋味。

好在午饭后见到纬华,我心里舒服了好多,我大声喊:“三哥!”纬华很高兴,对着他的小妹妹笑得真诚又温暖。我拿毛巾给他擦脸,他站在门口谈了两句话,便直接去了外院。我想他定是去找瑾舒了。

纬华在瑾舒那儿呆了约摸半个小时。临走时,他在门口问我:“你最近为什么不去纬国那里?”我摇摇头,不想说什么。他又追问一句:“就为这些小事吗?”我坚定地说:“不!这不是小事!”纬华叹了一口气,说:“为这些是不值得的,只是他也确实不像你所想的那样简单。”他安慰地笑着拍了拍我。我心里很感动,我的三哥纬华,总是以体贴善良的心对我。

我昨天托人买了两张今天晚上的电影票,本来是想和纬华去长安电影院看《北京人》的,他好几日前曾提到过要一起去看。然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心里一动,拿着票去找瑾舒了。

晚上又是月圆,月光很好,我一人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想到纬华现在正和瑾舒看电影,他一定很高兴自己为他做的吧。又想到纬国,好好的一个有才华的青年人,现在却和自己生分到这个样子。再想到纬民,去年月圆时,他还在自己耳边说着甜甜的蜜语……纬民……我心中念叨着念叨着,不停地盘绕着这个名字。

清早阳光很好,整个上午我就这么在太阳中晒着,在院子里织着自己的灰色毛背心。前院的冀楠坐在对面半闭着眼睛假睡,但我知道他在偷偷地望着自己。许久不见冀楠了,他精神很好,穿着大棉袍,也不知他怕不怕热。中午的时候他换上了灰色的夹袍,那灰色的袍子显得他精神了许多。我打趣说:“冀楠原来是这院里最帅的呀。”他很腼腆地要我不要笑话他。在这个温暖的深秋的下午,他和我聊了好久的天,聊他在学校里面经历的事情。他看上去比纬华还内向,然而从他说的看来,他在学校里比在院里要好动得多了。他说,在学校里有个从南方过来的同学,说是沦陷之后折回北平的,当他们走时看到学校里做化学实验的仪器、烧杯、试管,都把它们扔在地上,踩个稀巴烂,以免落到日本人的手里。

我们两个人一同出了门,在东安市场转了一圈。回来时又遇到戒严,便溜了回来。在西单,我们又一同在饭馆里用了晚饭。吃饭的时候,我望到了月亮,冀楠在喊菜的时候,我低声哼起了望月的歌。我想到了纬民,还有可憎的纬国。

今天为了去领面,我又逃了学。一边排着队,一边咒骂着,真是不值得逃一天的课,那共和面简直不是人吃的东西,可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吃的了。

回来之后,我在家看报纸,见到一条短讯:“汪兆铭氏已于昨日下午由宁飞抵京,出席本年度华北全体联合团协议会并致训词。”我掩卷沉思,近日外间谣言很多,甚至有南京政府要移到北平来这样无稽的说法。看了报纸才知道,连日来战事都正紧张,各地的反攻战况很好,轰炸不绝。

看完报纸,离晚饭时间还早。我见日头好,端了把椅子到院中在太阳地里读书。冀楠从外面回来,走到我面前问道:“今天没有去上课?”我正在逃学中,便低了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觉得冀楠是个好孩子,很帅气,又有进步的热情,自己一向对他印象非常好。他对我的态度依然如故,礼貌又温和。只是我们虽然同住一个院子,但是见面的机会反而不多。我觉得很惭愧,觉得像自己这样不怎么长进的孩子,居然有许多人对自己这样好。更可笑的是前几天邻院的王太太,也说她上辅仁大学的老弟在问候我,假若我昨天下午在家的话,他会过来聊天的。这么好些人的关注,我有点不好意思,然而我心里也真觉得有点隐隐的骄傲。

傍晚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我很是意外。信封上没有写寄信人的地址,我猜了半天也猜不出是谁,后来才想到应该是纬民的。信封上的字迹变得很陌生,潦草难辨,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的信。读完时,我心中感到了愉快,更感到悲哀。信中他要我不要怪他没有信来,其实我何尝怪过他,又何尝不原谅他呢。他说:“你的纬民真的变成了鸽子。”这话让我心里一阵疼:“纬民啊!我的小鸽子,怕是你飞回来时不再认得我了。”

怀抱着纬民的信,我早早地上床安眠了。

第二天早上不能再缺课了。我出门时撞见了冀楠,便同他一起走出了大门,然而冀楠并不往学校去,和我是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只是随便说了两句话。在课堂上我看到窗外阴天了,想起冀楠早上是穿夹衣出去的。中午回来时在风中又见到他,果然有点冻着了的样子,点点头彼此笑了,回过身后我自己还暗暗心疼。

我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乱糟糟的事情了,还是好好收拾学业比较正经。由于最近逃了好几次学,功课落下了好多,但我相信只要自己能沉住气,静下心去,就还不是一个笨孩子。只拿昨天的背课文来说吧,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我已经完全背过来了,而且背得还不坏。今天一早,一字未看已经默写得一个错字也没有,我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还算是聪明。我想拉着冀楠一起去学日文,却又怕万一冀楠爱上了自己,或是自己爱上了冀楠,情况更乱,那时自己该怎样解脱才好。我觉得可以约束自己,怕的是,想多了的是他。

傍晚天下雨了,不巧得很,纬华打电话给我时我恰在外边,回来后接电话人没能及时告诉我,待我知道时已经很晚了。回拨过去,大概是没有人接,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我心里着急,赌气挂上了。不知道纬华那儿有什么事,我心头颇惆怅,本来想到纬国处去问问,但一记起往事,我便咬紧了唇,低着头冒雨回家。一路上也不知想些什么,在四牌楼骑自行车还差点撞了人,到家后衣服已经全湿了,真丧气极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遇到四姨,她看到我比以前和颜悦色了很多,她问道:“你现在还是八点钟回家吗?”简单的两句话后我便离开了。我想,今天四姨这样早,大概是到纬国那里去吧,真奇怪,她为什么问起了自己每天回家的时间呢!她还在防着什么吗?她是不知道,我的心早已不在纬国那里了呢!

今天市里防空演习。枣树胡同里的人都出来看,闹得动静太大了,我很有点烦躁,老早便睡下了。

头还没贴上枕头,就听见冀楠在院中徘徊的脚步声。

我反正也睡不着,干脆披上衣服去外院坐坐。哼着歌走出来的时候,我听到了冀楠的脚步声,却不见到他出去,而是在二门处突然碰到了他。因为不知为什么他走路蹑手蹑脚的,我没有听到他走路声,只见他的影子,像个幽灵,我吓得都出了声,他才点着头说是他,还问我吓到了没有。冀楠真是个调皮的人啊!我在外院呆了一会儿,觉得太冷,便要回来。我有意在院中停留了一下,冀楠跟了上来,迟疑着对我讲话,说对不起。其实在我看来,他只怕是有些故意的呢!冀楠说他听到了我的声音,也是吓了一跳的。两个人相视一笑,便一同坐到廊下去了。

我们开始聊天。尽管院子里很冷,我们也聊了有一个钟头左右。从院子里的事聊起,冀楠越聊越有兴致,跟我讲学校里监视他们的鬼子,还讲到他们怎么偷偷在日语课上向老师问好时用汉语偷偷地骂,说得我大笑起来。他还跟我说南边抗日的形势,说鲁迅,说艾思奇的《大众哲学》,说社会进化。好多东西我都是第一次听说,很有些不懂,他也耐心地解释给我听。我好生羡慕!自己是不是太落伍了一点呢?我还觉得,冀楠说话的语气和神情,和瑾舒倒是很像,说起来,他俩都是关心国事的热血青年,只怕会志趣相投吧。他还说到他最喜欢的一个老师,姓赵,总是穿深色西裤、蓝大褂、破皮鞋,肤色偏黑,总喜欢找他说话,悄悄谈论些国事。

后来我看他一直在擦手,很冷的样子,又见他只穿着一身小夹裤,便关心地请他回去。他问我是不是要做功课,我也撒谎说要做数学。但问到他“冷不冷”时,他却假装不冷地摇着头说:“不冷不冷!”我看着他逞强的样子暗暗好笑。这样我们各自道了句“明天会”,我便回屋了。在进去时,我还见到他在注视着自己。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了,我想,冀楠对自己是有些好感的吧?难道不是吗?应该不会太错了。

再到床上躺下,我心里不再烦躁,安定了很多。我枕着胳膊想着心事,想到自己有纬民,有冀楠,这样的朋友已经足够了;纬华又是个好三哥,这样不是很好了吗?我安稳地入眠了。

因为防空警报的关系,第二天的课也不再上了,当然清洁大扫除也不会再做的。我去街上溜达了一圈,回来得颇早,天在吹着大风,在前院又遇到了冀楠。他点着头向我轻轻地一笑,是那样的轻俏,那样的多情,我简直有些要爱上他了。冀楠在院中来回地遛着弯子,临去时还在我窗前遥望着。终于他走了,于是我像失去了什么似的,突然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对于冀楠才是真的爱慕;而纬民可以说是被动地接受了他的爱,而纬国是他勾引了我。怀着这样的心思,我安静地在屋中坐了一个下午,到傍晚才去校中吃饭。

在回来的路上,风在咆哮着,然而我一点都不怕,迎着带沙的狂风安然地走着。虽然沙子常眯了我的眼睛,可是想着回来说不准能碰上冀楠,我便一点也不在意。

到家后家人正在用晚饭,我没什么胃口,自己先回了屋。天渐渐冷了,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呼呼的声音。我独自立在窗前,在风声中望着外面归巢的乌鸦,还有隐隐出现在天际的寒星,心中似有所感。

第二天学校的教务长老伍结婚,我和好多同学受邀都去了。新娘子居然是校花。在我看来却没什么可称道的,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找了个干瘪老头,我觉得这世道变化,真是到了纸醉金迷没了规矩的时代。新娘子以前的追求者们都喝多了酒,一个个说了不少怨言,闹得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意思。我坐那儿一人嗑瓜子儿,也懒得找别人说话,真可惜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泡在那儿了。

从婚宴出来看看时间还早,我去了纬国处,在他的屋里和纬华聊了许多时候。吃过晚饭后因为把居住证落在了纬国处,我于是又回去取。纬国这时候已经在家了,带了一些栗子给他们吃。三人聊着聊着到了十一点左右,我打算回来了,但纬国说再玩一会儿,纬华也附和着。我也只好点点头留下。我也算想通了,多玩玩算得了什么,明年这时又知道有谁没谁呢?

纬国问到我明年升学的问题,我发了一顿“回老家去”的牢骚。纬华批评我说:“妹妹你现在不知为何变得这样爱发牢骚了,不管是当着谁的面都是如此。”我愕然,然而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三个人闷闷地就散了。

第二天早晨,我出门前只和冀楠打了一个照面。我临走时在院中故意推迟着走的时间,然而他却不肯从屋里出来。待我出了门,他倒又出来了,用力往院中洒了一盆水。我回过头来,他对着我调皮地笑了。冀楠真可恶,气得我有些哭笑不得呢。中午我又回来了一趟,他还是不肯出来。终于出来了,我便装着看不见,也故意低了头,聚精会神地看书。他倒出来故意在我面前徘徊,我赌了气就不抬头,真也有些故意气他的意思,偷眼瞄了他的脚,心里暗暗好笑。

放课后回来,在院中见到了纬国。纬国毕竟和我是生疏了,显得客气而隔膜。因为明天考日文,他是特地来替我讲解日文的,弄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纬国今天刚理了头,显得帅气了许多,不再与纬华他们争执工作的事情了,也平静了许多。

我在院中时,冀楠连影子也不肯露;我送走纬国回来时,又见到他在院中溜达了。我走到院中,他却又跑开了;我再进屋,他再出来;我心里嘀咕了,我偏不再出去,他倒又进屋了,于是我一横心又出去了。我们这是在斗气呢。

瑾舒过来玩了一次,看到我烦躁不安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的,我又不好说,真是憋屈极了。

这一天纬华来访。我当时外出,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他。只见他更瘦了些,穿着棉袍子,样子像在害病,然而眼睛却永远那样有情、有光。但他却又总皱着眉头,使两眉之间有两条深深的痕。我有些担心他了。他见了我,也并不说些什么,打了招呼寒暄几句也就各自回去了。

我还在暗自担心纬华,却又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然而在十月三十日的时候,看到了纬华早来的信。原来这信已经到了好几天,而自己至现在才看到。打开读过后我心中亦很是怅然。从信中看来,纬华抑或有无限的牢骚,关于理想,关于青春,关于爱情。我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看来都是些多愁善感的可怜人啊。

晚饭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瑾舒还从西单带了些栗子和酒回来。我觉得难得可以这样聚在一起,也不知道明年谁就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站起身敬了大家一杯酒。瑾舒趁着高兴,说到自己想去西部看看的计划,大家纷纷赞扬她真是个好动的孩子呢!我心想,这样看来,不久的将来,这院中的人至少是少了一个和自己亲近的啊。

瑾舒的计划传到我耳中,让我疑然不决了。我真有点想与瑾舒同行,但同时又不能想清楚是走了的好,还是仍旧留在北平的好。反过来看,我自己尚且这样犹疑,可见果决的瑾舒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人。

我想起了瑾舒写的杂文《公主所言》:“……‘所以这次的抗战没有多大影响。受苦的还是一班中产阶级。低级的人们没有受什么苦,他们还可以找工作,有力气的出去做公路,挑盐、挑泥、挑米,很容易赚钱……’这是一位小姐说的。但我想该称她作公主了。假如你是一个稍为懂点儿人事儿的,听了这种话你会反感吧?要是你是一个有着正义观念的有血气的青年,那你简直会想要用脚向她的脸上踏去!”

诗言志,瑾舒的志向很远大呢,然而自己去做什么?就凭自己的这点能耐和状态,我叹道,看来还是算了吧!

晚饭回来后读到纬民的信:“军事紧张,不过并不十分忙碌。”“到前线看热闹,据眼下情况,胜利恐怕要成画饼。”“当兵的卖命的卖命,当官的开心的开心!”“这两天每晚陪上司赌钱,睡得很晚。”看来纬民对于他现在的生活是相当的不满意。他更是用古人诗句“心如膏火独夜自煎,思等流波终朝不息”来表达他对我的思念。我很是忧心,纬民是一个上进的青年,那样萎靡的生活我知道他是不肯久居的。

纬民的信让我深深地悲哀了,我真伤心了,这与纬民走前他们的理想差得太多了吧。信里还夹带了一些小的桂花,连一些香气都没有了,我知道它是枯萎了的,它已经失去了它的生之能力了!我痛苦地落了泪,我的纬民是怎样的不幸啊。这封信使我瘫睡在床上了。

纬国托纬华带来口信,说想和我聊聊天。算来自己已经有三个礼拜没去他那里了。

见到纬国,他在害着病,我心事重重的,很少讲话,而他倒讲得颇多。他附在我身边说:“我很对你不起,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一个不小的骚扰。”这话中蕴含的无限情感,使我有些悲哀了。然而,我现在多少有些不相信他了,对他没有什么可说的。他又说:“按照我的猜想,假若我不是神经过敏的话,我知道你从九月里那个晚上直到现在,似乎是有许多话要讲的。然而,你又为什么不肯讲?”

我始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终于走了。纬国送我出来,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我淡淡地说:“谁知道?”我这时的心真有些痛。我本来是看纬国的,结果反而使他生了气。回来后,我把纬国前几天送过来的现在已经枯萎了的昙花放在镜框边上,那里还放了纬国留下的短信:“there is a favorable dream in the smoke.”是啊,梦在雾里很美,可这终究是烟、是雾啊。

今天是十一月十二日,中山先生诞辰日,学生们照例放假,当然了,我是学生之一,故不能例外。我早晨醒来躺在床上,心里很是悲伤:“呜呼,中山先生!你大概想不到,在你诞辰76周年的现在,北平在沦陷,我们都成了亡国奴!”

今天一天都是阴天,我午饭后又去找纬国,我现在是不会在他面前显露自己的真心情的。外面在下着小雨,我看纬国身体并没有完全康复,便替他做了汤面。纬国非请我陪他吃不可,不得已,我也就吃了些。当我问到纬国味生否时,纬国说:“即使味生也是好吃的。”说完竟然一笑,我倒有些不舒服了。

不久,四姨意外地来了,我多少有些不自在,谁想到在这里竟遇到四姨。幸好纬华也在后面跟来了,于是纬国说:“纬华,泊舟等你半天了。”四姨不自然地笑了笑。我多少感到些不痛快,这算什么?不过我想,这样是应该能让四姨不太吃醋吧。即使纬国不说,我也会对纬华说自己是在等他的。见到纬华时,我故意同他打闹,却不理纬国。我有些赌气地想,四姨,我这是在做给你看,凭你怎样聪明,纬国即便不爱我,他给我的吻还在我的唇边呢。

然而四姨来之后,我还是感觉到了不悦和无趣。我起身告辞,并且在楼前拉住纬华一起出来,同他说了几句话。在雨中我送纬华回到屋里,然后又返到学校去吃晚饭。

晚上我咳嗽得厉害,在院中则稍好一些。今天我很伤感,在院中看着雨落了几滴,心情沉闷得很。明日还要考化学,我只好把台灯放在窗前,坐在院中读一些书。

瑾舒风风火火地进来,告诉我自己预备在二十号左右就动身。冀楠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屋外,听到了瑾舒对我说的话,一脸颇为诧异的样子。

我拉着瑾舒说了好久的话,很晚了才进来睡。

经过了昨晚一场雨,第二日的风颇寒。我午后去了中山公园音乐厅,在那里遇到了许多同学和熟人,然而却偏偏不见前些日子告病的纬华。我有些担心了,估计纬华大概躺到医院去了。我这样想着,打算到医院去看他。

吃过午饭不久,我便回来了,去院中坐坐,见到了冀楠。他是不肯抬头的,但当我在屋下洗衣服时,他却坐到屋下晒太阳了。我洗着衣服,每次抬起头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眼睛总在正视着自己,我不由得有些觉得好笑了。

傍晚纬国来了,我很是意外。他说是来看我的,然而请他进来坐,他又有些勉强。但到底还是进来了,喝了两杯开水,吸了一支香烟,坐了有二十分钟就走了。他不让我告诉给纬华他今天傍晚来过,因为纬华说今晚同他一齐到我这儿来的,而纬国不肯,所以纬华便也不来了,但是纬国却一个人跑到这儿来坐了坐。

他这样刻意的交代,反而使我觉得不舒服。对于纬国,我早已经是昙花一现地成为过去了。

晚上到外院去,我又遇到了冀楠。与其说是遇到,倒不如说是冀楠故意在等。回来时,他还假装着慢走,然而我已经看出他是在寻自己了。坐在一起时,他问到我好些事情,但当回来时我问他一人闷不闷时,他却说“不闷”,“不要讲了,我怕,我怕有不便的。”他不肯再多说,要我在他前面走开。我很奇怪。

第二天也是一样。当我在院里第一句招呼他“曹先生”时,他便对我拂一拂手,什么都不说。这使我很奇怪,我以为又是他们家里有什么事情不高兴。我问他:“几点了?”他看了表,回答道:“十点四十八分。”冀楠站在我旁边一直就望着屋里,见没有人出来,他回过头来笑出了声。他又走回到我的身边,轻轻地推着我说:“二姐,去吧!快去准备考吧!”当我再问他时,他却说:“叫他们知道了会给你招麻烦的,我怕给你招麻烦。”说时,他用手指看西方,但又像指着北方似的。我当时反问他:“给我招麻烦?”“是的。”他又笑了。我说:“那不成,你一定得告诉我。”于是我走向他,他却孩子气地马上跑开了,而且紧闭了门。我愣神了,冀楠实在太神神秘秘的了。然而他又扔给我一个难题,这又是系了个铃,“解铃”当然也要他亲自来的。

晚上我又见到冀楠在院中独自对着月呆立。我走到他身边,只见他不肯看我,而是仰着头望月。我只好走到他面前,对着他笑道:“告诉我,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然而冀楠很低声地说了句什么,马上就跑掉了。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然而却不曾听清,我不由得又开始烦心了。

早晨到学校去时,我是与冀楠一同走的,我要冀楠再说一遍昨天的话。冀楠还是不肯,他走西我走西,他却反身往东走。我追上他,拉着不让走,他说:“别人看了像什么样子。”我不理他,他只好告诉我说:“过两天告诉你。”于是我又要等待了。

这天上午我没有理由地请了三小时的假,跑到瑾舒处想与她闲话,却不见人;又跑到纬国处,见到四姨在那里,瑾舒也在那里。我便同纬国还有瑾舒、纬华四人玩扑克。本来下午瑾舒的意思是不让我去上课的,我本来也觉得不去上课没有什么,但是四姨来了,我便告辞走掉了。我着实有些怕在纬国的面前见到四姨,也怕见到纬国在四姨面前的假正经相。

这天放学后,瑾舒到学校来找我,两人一同到光明去给她配了眼镜,又跑到了纬国处,知道纬华出去吃饭了,还不曾回来。我同纬国、瑾舒玩了从隔壁院子借来的棋子。不多久纬华回来了,而瑾舒、纬华却有些淡淡的,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是闹了些什么。几个人一同吃了晚饭,饭后我同纬国去外面买烟。在路上,他对我说:“瑾舒这就要走了,只怕纬华……”的确,瑾舒要走了,这让纬华非常没有精神,连我要走他都连楼也不愿意下。

在月光中,纬国送我回来,到家已经不早了,我心中多少有些不愉快。在院中月下随便散散步,不知道冀楠可曾见到纬国送自己回来?

今天考国文。因为昨晚从纬国处回来时已不早,我上午便只好不去上课,在家里温习一些书。在院中见到冀楠,他也没去上课,他冲着我多情地笑了。他说:“过去的事算了吧,不要说了。”但在最后他还是讲给我听了。他说有人在讲我和他的闲话,并且提到我曾请他去看过电影。这些,在我看来没什么好奇怪的,而冀楠却生气得不得了。不过这话在我多少也有些意外,好了,随它去吧!

晚上在院中又见到了冀楠,他称我为大朋友。我要出去散步,他送我到门口。不久我回来又遇到他,他独自呆在门前望月,样子很孤单。我低声问他在做什么,他说:“想家了。我为什么来到这谣言四起的北平呢?学校里也不太平,鬼子们最近更疯了一些,到处在学生里面抓抗日分子……”我劝他回院里去,他说:“院里没有人和我谈得来话,我不会玩牌,纬国他们说我笨蛋;我不会吸烟,他们又说我是土鳖。”他的牢骚很多,我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得默然了。

这时,冀楠拿出他写好的一篇杂文给我看,题目叫《政治家与小流氓》:

“政治家与小流氓在行动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政治家和小流氓同样爱跷起一双腿,尤其是抽香烟的时候。但政治家坐在沙发上跷起腿子含着雪茄的姿态比起小流氓坐在条凳或石块上口里含着纸卷烟的样儿来,一方是显得富态从容,一方却显得寒酸局促了。不过透过去看到他们的精神状态时,似乎又是恰和外表相反了……”

看了冀楠的杂文,我对他刮目相看呢!谁是政治家?谁又是小流氓?我对冀楠是真看不透呢!

不久,等院子里的先生、太太和公子、少爷们睡下以后,我又到院中去了。冀楠独自在院中仰天而望,他的牢骚真多。我觉得他更可爱了,他一边玩一边同我讲话。我问他,你的大褂呢?他说没有穿,身上的是衫绒袍子,还扯着衣角给我看。他把破桌子的藤条做了一张弓,找了菊花园中的小棍来作箭,往他挂在老枣树上的耙子上射箭,有趣得很。后来他要我去睡,说:“我不再理你了。”还在窗前望望我的屋子。这时已经很晚了,他非要我去睡。他说:“明天你还要去上课。”于是我进去了,他也进屋了。我躺在床上不久便睡过去了,然而一直不曾听到他休息的动静。我一觉睡醒已是半夜,还做了个春梦,爬起来温习历史。冀楠知道我明天要考历史的,临睡前还对我说:“愿你考10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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